到底还有没有白鳍豚？

白鳍豚淇淇

疑似白鳍豚 焦少文 摄

给白鳍豚淇淇体检记者高宝燕 摄

2018年7月14日是白鳍豚“淇淇”去世16周年的日子，16年来，无数人期待再次见到白鳍豚畅游长江。

1980 年1月12日，白鳍豚“淇淇”来到武汉，此后的22个春秋里，淇淇一直生活在武汉，直至2002年7月14日因高龄永远离去。

2007年，白鳍豚被宣布“功能性灭绝”，即该物种因生存环境被破坏，数量稀少，自然状态下基本丧失维持繁殖的能力。此后各类考察，人们再也没能确认一头活的白鳍豚存在。

今年4月，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又一次提议将白鳍豚定为“野外灭绝”，但是在中科院水生所鲸类保护生物学科组组长王丁等专家和许许多多志愿者的努力下，提议未获通过。

今年6月2日，央视《朗读者》节目中，人们用朗读的方式怀念白鳍豚。节目结束，一个让人揪心的问题被提及：到底还有没有白鳍豚？

即便寻找白鳍豚如大海捞针，可考察会继续。寻找白鳍豚仅是考察的一部分，考察更重要的目的是调研和保护长江生物多样性。

值得欣喜的是，从2017年考察的结果看，同样被世界自然联盟列为“极危”的长江江豚的数量减少趋势得到遏制。王丁相信，长江生态环境会逐渐变好，但前提是人们不懈保护。

白鳍豚与武汉的特殊情缘

历史清晰记录了武汉与白鳍豚的特殊情缘。

1993年，白鳍豚被选为武汉国际横渡长江节的吉祥物；

1996年，我国第一个以水生动物为保护对象的基金会——武汉白鳍豚保护基金会正式成立；

2006年，白鳍豚当选为在武汉举行的第九届世界大学生羽毛球锦标赛的吉祥物；

2007年，白鳍豚当选为在武汉举行的第六届全国城市运动会吉祥物。

何种动物最能代表武汉形象？如果武汉评选吉祥物，最有可能花落谁家？直到今天，不少市民的答案依然是白鳍豚。

2018年6月，中央电视台《朗读者》栏目，中科院水生所研究员刘仁俊来到节目组，讲述他与“淇淇”的故事。

节目中，刘仁俊回顾了他和淇淇的情缘，分享了淇淇在武汉的点点滴滴。

1980年1月11日，约2岁的淇淇在靠近洞庭湖口的长江水域，被湖南省城陵矶渔民捕获。当晚8时，刘仁俊接到从城陵矶水产收购站打来的长途电话后，借了一辆破旧吉普车和同事冒着风雪赶去。看到被麻绳拖在船尾、伤痕累累的白鳍豚时，刘仁俊十分心疼，连夜运回中科院水生所。

“它很聪明，不高兴时会朝我喷水，有一次差点咬到我，看见是我，马上松开了！”从1980年1月12日下午5时，至2002年7月14日早晨8时，在武汉200平方米的池子里，“淇淇”生活了22年多。刘仁俊和同事们始终悬着一颗心，怕淇淇吃不好、身体不健康，甚至怕它不高兴。他们运用了人类对动物最体贴的关怀来温暖和关爱这只雄性白鳍豚。

22年多的时光里，通过对淇淇的饲养，我国科研人员取得了一批科研成果，使得我国的淡水鲸类研究在世界上独树一帜。

拍到疑似白鳍豚出水画面

2018年4月，中科院水生所鲸类保护生物学科组组长王丁，向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提供一张照片，来源于45岁的生态摄影师焦少文。

2018年春天，焦少文来到安徽铜陵芜湖江段，寻找白鳍豚。

幸运的偶遇，让焦少文拍摄到了高度疑似白鳍豚的动物。

焦少文还记得，4月16日和17日，同行成员中就有人称看到疑似白鳍豚的生物，最近距离80米左右，但是很遗憾没有来得及拍下照片。焦少文吸取了教训，在后来的搜寻中，相机一直处于半快门状态。

“4月18日下午1点55分11秒左右，在我的正前方500米左右有三头江豚，离这三头江豚的左后方，大概五六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疑似白鳍豚出水的画面，当时我能肯定不是江豚，因为颜色有明显区别。”焦少文说，当这一动物第二次出水时，他拍下照片。

白鳍豚“功能性灭绝”的由来

2006年在农业部领导下，中科院水生所组织的长达38天的考察，未见白鳍豚踪影。

船渐渐靠岸，科考专家走下舷梯，公布了考察结果。但是作为科考的总指挥，王丁却没有下船，他不下船是因为需要安慰一名德国姑娘，德国姑娘是此次科考的志愿者之一。她双手抓住科考船的栏杆，眼里流出泪水。

看到王丁，她哭得更厉害了，嘴里说出了一句直至今天王丁依然清晰记得的话：“如果我现在下船，可能意味着我再也没有机会在长江目睹白鳍豚的身影了。”

根据此次考察的结果，2007年，《皇家协会生物信笺》期刊发表报告，宣布了白鳍豚“功能性灭绝”。这条观点在宣布前是得到王丁认可的，因为观点符合实际。王丁坦言，认可这一结果时，他很难过。

“灭绝”之后也有“重生”

谈到白鳍豚数量减少，人们总会提到朱鹮，期待朱鹮的奇迹能够在白鳍豚身上复制。

朱鹮，当今世界最濒危的鸟类之一，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入极濒危物种名录，国家Ⅰ级保护动物。历史上曾广泛分布于中国、日本、朝鲜半岛和俄罗斯东部。到2003年10月，日本的最后一只朱鹮死亡，前苏联、朝鲜半岛和日本先后宣布朱鹮灭绝，而成为了中国特有物种。

1981年5月在陕西洋县八里关乡姚家沟重新发现了群数量仅为7只的朱鹮种群，这一发现被认为是当今世界上唯一的野生朱鹮种群，经过我国不懈努力，朱鹮的野外种群数量已由当时的7只发展到超2000只，其活动范围已由当时的洋县姚家沟扩展到已经从陕西南部扩大到河南、浙江等地。

暂时无法克隆白鳍豚

此后，2012年、2017年，在农业部的领导下，中科院水生所均组织过包括对白鳍豚、江豚等长江生态环境指示性动物调研的全范围考察，每年也会组织多次小范围考察，遗憾的是均未发现白鳍豚。

在民间，有志愿者、渔民都曾声称见到白鳍豚，但是在所拍摄的图片与视频资料中，因为清晰度等种种原因都无法证实白鳍豚的存在。

从“江中多有之”变成如今功能性灭绝，重要的原因在人——

过度捕捞致使白鳍豚得不到充足食物；人类对长江的过度开发、涉水工程，使白鳍豚栖息地遭到破坏；工业污染危及白鳍豚免疫和生殖系统；长江航运繁忙，船只噪音污染危害白鳍豚声呐系统，螺旋桨直接带来致命伤害；违规渔业活动造成白鳍豚意外死亡。

白鳍豚位于食物链顶端，长江本应该是它们栖身的乐园，可食物链顶端的“长江女神”因为生态环境被破坏，已经多年未在人类可见范围内现身。王丁直言，不保护长江，白鳍豚的遭遇有一天可能降临在人类身上。

16年前，就有人提出，能否依靠人类掌握的技术克隆出白鳍豚，就当时的科技水平，王丁给出了否定的答案。16年后，相同的问题，王丁答案未变。

“孕育白鳍豚胚胎的母体都难以找到，如何完成克隆？”起码从现在来看，科技暂时无法完全抹平生态环境被破坏后留下的伤痕。

寻找白鳍豚意在保护长江

那么现在到底还有没有白鳍豚？

王丁表示，白鳍豚是否还有，需要证据，但是对白鳍豚的关注不仅在于确认一个物种是否存在，而是以考察、保护白鳍豚为契机，调研长江，保护长江。王丁说，长江大保护，需要保护的不仅仅是包括白鳍豚、江豚等珍稀物种，更重要的是长江生物多样性乃至整条长江。

“随着长江大保护理念的深入，只要我们一起努力，长江一定会恢复昔日的面貌。”

记者姚传龙 实习生周子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