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实验中学鹊华校区高一(42)班 王轶楠
老玉兰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瓣缀满枝头,风过处,香气漫过院墙,像极了姥姥当年唱词时的调子,轻轻巧巧,却缠缠绵绵。抬眼望那迎风舒展的枝丫,恍惚间,树下仿佛又坐着那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手里捧着线装书,声音混着花香,落在我童年的时光里。
小时候,我总爱赖在姥姥膝头,在这棵玉兰树下读诗。她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字里行间便跳出苏轼的孤高——“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她会指着天边的流云说:“你看,真正的傲气,是连影子都不肯随波逐流的。”读到陆游“心在天山,身老沧州”,她又会叹口气,给我讲靖康之耻的故事,说“有些遗憾,是刻在骨头里的”。
可最让我记挂的,是那首蒋捷的《一剪梅舟过吴江》:“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只当是写时节流转,画面里有樱桃红、芭蕉绿,该是热闹的。姥姥却没说话,指尖在“何日归家洗客袍”那句上摩挲许久,忽然轻声唱了起来。她的嗓音不亮,带着老辈人特有的温润,调子像山间的溪流,绕着玉兰花瓣打转。唱到“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时,声音轻轻颤了一下,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声叹息。
一曲终了,她望着青岛的方向,眼眶慢慢红了。我扯着她的衣角问:“姥姥,词里不是有家吗?怎么还哭呀?”她没回答,只是捡起一片飘落的玉兰瓣,放在我手心里。花瓣软软的,带着湿凉的香,像她那时的沉默。这个画面,像张老照片,一直存放在我记忆里,连同那个没答案的疑问。
后来我才知道,那声哭,藏着姥姥大半生的乡愁。20世纪六十年代,她作为青岛来的知青,背着书包和诗集来到这个小山村。本是短暂地下乡,却因种种变故留了下来,成了村小唯一的语文老师。她教山里娃认“人之初”,讲“床前明月光”,把青岛老家带来的线装书翻得卷了边,也把自己的青春,种进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我见过她的备课笔记,字里行间总夹着些零碎的句子:“今天闻到槐花香,像极了老家院里的味道。”“讲《枫桥夜泊》时,小明问‘客愁是什么’,忽然想起母亲送我上车的样子。”原来她教我们“举头望明月”时,自己正望着千里之外的故乡;她唱“何日归家洗客袍”时,心里想的,是再也回不去的青岛老院,是母亲亲手缝的那件蓝布衫。
去年清明,我又站在玉兰树下。树更粗了,枝丫伸向更高的天。姥姥已经走了三年,但我总觉得她还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诗集,风拂过花瓣的声音,就是她没唱完的词句。她把诗词的种子埋在我心里,也把“坚守”两个字,刻进了我的骨血里——就像这棵玉兰树,把根扎在异乡的泥土里,却年年开出洁白的花,把香气,给了每一个经过的人……
风又起,落瓣纷纷扬扬。这样的姥姥,这样把乡愁酿成诗,把一生献给远方的人,如何能让我忘怀?
点评:这篇文章以玉兰树为情感纽带,串联起姥姥的诗意人生与深沉乡愁,情感细腻,意境悠远。通过玉兰树开花、与姥姥共读诗词等场景,巧妙地将视觉、嗅觉与听觉融合,营造出温馨而略带忧伤的氛围。姥姥的形象在诗词的解读与吟唱中逐渐丰满,她不仅是一位语文老师,更是乡愁的承载者,将青岛的回忆与对故乡的思念融入教学与生活,展现了知识分子的精神坚守与情感韧性。
指导教师 刘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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