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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前5000多名当地年轻人参加红军赴战场 新时代青年沿着大桥归来建家乡

发布时间:2026年09月14日09:33 来源: 湖北日报

贵黔高速鸭池河特大桥。

华中科技大学孟加拉国留学生赵永德(右)在黔西化屋村苗绣传承人杨文丽的直播间体验直播。

华中科技大学孟加拉国留学生 赵永德

鸭池河渡口

文/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张茜 汪子轶 许旷 杨千帆 李坤

采访车停在贵黔高速鸭池河特大桥对面的观景台。

400余米之下,鸭池河缩成峡谷深处的一线碧绿。

“当年红军就是从下面过的河?”重庆大学新闻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吕樱格轻声问。

90年前,这里甚至没有一座能通行的桥。1936年2月,红二、红六军团来到鸭池河。当地群众帮助红军搭起浮桥,1.8万多名红军战士由此渡过天险。随后近两个月的乌蒙山回旋战中,毕节地区5000多名青年参加红军,离乡奔赴革命战场。

7月18日,湖北日报“红军渡口 桥见信仰——十五省区市大学生行走的长征思政课”全媒体报道组来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市鸭池河渡口。

大学生们想知道,90年前,那么多年轻人为什么要离开大山?

他们更想看看,90年后,这里的年轻人又在往哪里走。

萧克赠送的棉被,被受赠人保存了28年

黔西市红军后人吴疆给大学生们讲了他爷爷吴绍清的故事。

爷爷原名吴老七,家中幼子。1934年红二、红六军团进入黔西扩红时,13岁的他挤进报名人群。红军嫌他年龄太小不肯收,他一路追着请求。

后来他终于如愿入伍,部队给了他新名字——吴绍清。

此后,他翻雪山、过草地,抵陕北,又经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950年回到黔西。

儿孙问他打仗的事,老人总摆摆手:“我做的事不多,没什么好说的。”

电视里出现贺龙的影像,他会突然站起致敬。

上世纪80年代,生活改善,他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儿子吴宝找工作,他也不肯托人帮忙:“自己的路自己走,不要给组织添麻烦。”

吴疆说,爷爷不把自己当英雄,却愿意告诉年轻人,红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退休后,他把自己走过的长征、看到的红军、认定了一辈子的道理讲给孩子们听。

“红军把自己的事看得很轻,把要留给后人的精神看得很重。”吕樱格感慨。

这句话,在30多公里外的大关镇盐运文化陈列馆,有了另一个注脚。

一床旧棉被摆在红色展厅里。讲解员侯丽莉介绍,当年本地郎中陈克清上山采药,无偿给红军治病,红六军团军团长萧克就把自己的棉被送给陈克清答谢。

这床棉被,被陈克清保存了28年,后由他的家人捐出。

在听讲解时,吕樱格的眼圈红了:“当时5000多位年轻人义无反顾参加红军,可很多人都没能回来。”

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杨林娜拍拍她的肩膀:“如今,人们依然记得他们,说明他们从未离开。”

武汉设计的大桥,让3小时路程缩短至1小时

鸭池河上曾先后留下7座桥的印记。

吕樱格和杨林娜都很感兴趣:“第一座桥是谁修的?”

黔西市委党校教师樊梦介绍,最初是清代财主“梅百万”,出巨资修石桥未成;直到1936年,红军在群众帮助下架起浮桥。

“一个大财主那么有钱,但修不成桥;红军那么困难,却很快能把桥架起来。”大学生们感叹。

一旁的丘林村干部李永华说,浮桥拆后,只有摆渡才能连通两岸,时有船翻货毁;1958年,与他同龄的铁索桥建成;此后施工吊桥、国道桥、高速公路桥、高铁桥等又相继跨过峡谷。

真正让大学生们震撼的,是眼前的贵黔高速鸭池河特大桥,全长1450米,主跨800米。这座桥建成时是世界最大跨径钢桁梁斜拉桥,曾获“国际桥梁界诺贝尔奖”——古斯塔夫斯金奖。

这座贵州大山里的世界级桥梁,设计图纸来自千里之外的武汉。

现任中交第二公路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桥梁专业总工程师宗昕,是该项目负责人。

那时,桥址还没通公路。设计师们爬上山崖查看桥位,胆战心惊。

峡谷深,两岸陡,能展开施工的场地很少;雨、雪、雾等不利天气一年超200天,峡谷瞬时风力最大可达11级。

“综合考虑环境、经济、建设难度,从很多方案中筛选,最终确定了斜拉桥方案。”宗昕说。一群青年设计师在武汉画出的蓝图,让黔西人民跨江而过的心愿变成了现实。

2016年7月,鸭池河特大桥正式通车。贵阳到黔西,由过去的近3小时缩短到约1小时。

门板变成钢梁,浮桥变成世界级大桥,攻克的难题早已不同。

桥为什么能架起来,答案一直没有变:桥的这一头是人民,桥的那一头,还是人民。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带着手艺回到家乡

从鸭池河特大桥往上游驱车,40分钟就到了化屋村。

16岁那年,村民杨龙只想着一件事——走出去。

那时的化屋村,要出村得先过“手扒岩”——徒手攀岩,没有护栏,脚下就是万丈山崖。

“太穷了。”他对父亲说,要出去求学、打工,从六盘水到武汉再到福建,一路往外走。

2011年,25岁的杨龙又回来了。大桥通车后,他发现村里游客越来越多了。他成了村里最早做民宿的人。2024年,他的民宿纯收入达到26万元。

小时候,他曾坐小船,再徒步翻山去丘林村看鸭池河边的红军遗迹。今天再去,几十分钟车程即到。

创业这些年,每当遇到难处、心里纠结时,杨龙就去看看红军曾经走过的地方。

“吴绍清和杨龙,都是十几岁走出大山。”吕樱格不禁动容,“杨龙沿着公路和大桥回到了大山,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真好。”

更年轻的人,也已往回走。

老杏树下,1996年出生的杨发献在为游客煮咖啡。2021年毕业后,他从黑龙江回到家乡开了村咖。

杨林娜询问:“创业很难吧?”“难!”他说,但是,有红军走过的地方,人们都不怕困难。

杨林娜意识到,长征精神的传承早已融入这里的生活。

年轻人的新想法还飞上了天空。

“90后”贵州人何江,看中鸭池河的峡谷落差和便利交通,在这里建起滑翔伞基地。游客飞到空中,大桥、峡谷、红军渡口又成了独特的风景。

化屋村还在谋划桥旅融合,让桥梁博物馆、高空体验等业态与山水、红色资源进一步串联。

这样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全村开起41家农家乐、27家民宿和5家咖啡馆,返乡创业者中,35岁以下青年接近一半。

“以前,这里有那么多挺身而出的年轻人。如今,又有带着手艺、创业梦想回来的年轻人。”杨林娜赞叹,90年前,年轻人踏过浮桥,把青春交给远方;90年后,年轻人沿着大桥归来,把青春付与家乡。

鸭池河奔流不息。桥上的年轻人,步履不停。

渡口印记

鸭池河渡口:闯过生死关,打开进入黔西北的大门

1936年初,红二、红六军团长征进入贵州。面对国民党军多路围追堵截,军委分会决定向黔西、大定(今大方)、毕节方向转移,寻找新的立足点。

鸭池河位于乌江上游河段,水深浪急,十分险要,是通往黔西的必经之路,成为这次转移必须突破的关口。

2月2日,红军在鸭池河搭建浮桥渡河。大部队抵达时,敌九十九师、二十三师正从后方逼近,红军又集中在狭窄河谷,渡河速度缓慢。危急时刻,红军把缴获的洋布匹等物连接成长绳,固定在河流两岸,部分战士抓住绳索泅渡,与浮桥两路同时过河,最终使部队脱离险境。

当日下午,红二、红六军团全部渡过鸭池河天险,蒋介石消灭红二、红六军团于乌江东岸的计划化为泡影。

强渡鸭池河使正在遭受围追堵截的红二、红六军团闯过一道险关,打开进入黔西北的通道,并为此后转战乌蒙山、抢渡金沙江、继续北上积蓄了力量。

新西行漫记

华中科技大学孟加拉国留学生 赵永德

化屋苗绣卖到了我家乡,沟通的桥是双向的

到贵州黔西化屋村之前,我没有想到,这里的苗绣已经去过我的家乡。

苗绣传承人杨文丽告诉我们,前几年,一名孟加拉国客商来到化屋村,看中了一款带有蜡染和苗绣元素的遮阳帽,一口气订了3000顶。

听到“孟加拉国”,我一下来了精神。我很快从“看客”变成了参与者。

杨文丽现在通过电商直播,把苗绣介绍给更远地方的人。我也凑到直播镜头前,试着帮她介绍产品。隔着一块手机屏幕,过去藏在深山里的手艺,可以被很多人看到。

我又跟着另一位绣娘杨艳学苗绣。

她6岁就开始跟母亲学这门手艺,是第四代非遗传承人。过去交通不便时,她做的绣包可能半年才能卖掉一个;如今游客进山方便了,有时一天就能卖出一两个。

我来到中国,而中国的苗绣蜡染帽子去了孟加拉国——

你看,无论是现实的桥、沟通的桥、传承的桥,还是精神的桥,一直都是双向的。

【责任编辑:贾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