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继山
有一年天干物燥,雨水极少,庄稼歉收十分严重。但奇怪的是,爷爷种下的旱烟却长势极好,收回来加工后品质也很高,我依稀记得爷爷的旱烟加工完以后足足有十大捆。他把所有的旱烟码在他住的小楼上,用些装有杂物的粮食袋围起来,生怕别人进去乱碰。将这些宝贝珍藏起来以后,他拿着烟斗走出小楼,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出一个小酒窝。
在粮食歉收的年月,对于我们那样纯靠庄稼生存的农人来说,必须先留够一家人和牲口一年所需的口粮,才敢去考虑别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学费问题。母亲算了一遍,即使卖掉这些有限的粮食中的大部分,也未必能凑够我们的学费和生活费。情急之下,母亲打算到远房表舅家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借点钱凑足我们的学费。
那天,爷爷一大早就去了集市,令人焦虑的是,夜幕降临时,爷爷还没回来吃饭,我们都焦虑地出门张望那条通往集市的小路,我们回屋,让父亲打上手电沿路回集上寻找。我们刚进屋,爷爷就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似乎包裹着一沓纸。他一边将那个黑色塑料袋塞进母亲手里一边说:“借来的钱,给娃娃上学用。”说完就回屋和奶奶吃饭了。
母亲打开袋子一看,厚厚的一沓零钱,但母亲又有些紧张,这么多钱,不知爷爷从何处借来,我们家几乎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但爷爷一向严厉,家里没人敢去问这些钱从何处借来,只是坚信,爷爷那样一个刚正不阿的善良农人,断然利用了特殊的关系帮我们借了这些钱。
开学后的第一个课外假,我一回家母亲就对我说,她听邻村人说,爷爷把他的旱烟全部卖了,而且用了一整天时间,跋山涉水地背着旱烟送到别人家里,为的是让旱烟卖个好价钱。我不太相信爷爷会卖掉自己的宝贝,而且是全部卖掉。我趁着爷爷去地里干活的时间,偷偷潜入他的小楼卧房,钻到用粮食袋高高垒起的藏宝地,发现粮食袋围着的已经是一片空荡荡的楼板……
也是那一年,爷爷戒掉了旱烟。只是开春以后,他依然保持着往年的习惯,又种了一大片旱烟。有人调侃他说,你都不抽旱烟了,种这么多干吗?爷爷乐滋滋地说,虽然不抽了,但多种点旱烟,心里踏实又舒坦。
Copyright © 2001-2026 湖北荆楚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All Rights Reserved
互联网新闻信息许可证 4212025003 -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 鄂B2-20231273 -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鄂)字第00011号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 1706144 -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 (鄂)字3号 -
营业执照
鄂ICP备 13000573号-1
鄂公网安备 42010602000206号
版权为 荆楚网 www.cnhubei.com 所有 未经同意不得复制或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