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丨用有魂的声音塑造角色 配音演员乔榛让译制片穿越时光

2025年11月15日，83岁的乔榛被授予第38届金鸡奖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当他在领奖台上朗诵《小草的心》片段时，那些他用语言和声音塑造的屏幕形象，以及几代人的观影记忆也被同时唤醒。

在上海闵浦二桥的桥下，这座外形酷似收音机的红色建筑，便是乔榛语言艺术馆。

2025年12月5日，全国公映的4K修复版《控方证人》凭借顶级悬疑内核和“上译天团”殿堂级配音引爆院线。它不仅集结了童自荣、刘风、周野芒等实力派配音演员，更是以本土化翻译和适配配音，让经典台词贴合角色，而乔榛为片中主审大法官配音，成为全片配音的点睛之笔。

正是因为有配音演员和译制片的存在，很长时间里，中国观众习惯了观看外国电影时，听到角色说着流利的中国话。一些经典角色留给观众的记忆中，配音演员的声音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中，译制片《红菱艳》里芭蕾舞教练格里沙，是乔榛配音的第一个角色。

乔榛出生在上海，1960年，乔榛考入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5年后，成为上海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的专业演员。1970年，他凭借出众的声线和扎实的表演功底，借调到上海电影译制厂。他至今记得为《红菱艳》配音时，自己很努力，但效果远不及预期的情景。

年轻的乔榛明白了，配音也得跟着角色走，这和他学的表演道理相通。《红菱艳》里的舞蹈教练格里沙，表面严厉，甚至有些暴躁，但内心却十分柔软。乔榛要做的，便是精准拿捏这种反差。

《红菱艳》的配音工作，为乔榛叩开了配音艺术的大门。此后数十年间，他为众多经典译制片塑造了鲜活的声音形象，从《尼罗河上的惨案》里的西蒙·道尔、《斯巴达克斯》中的克拉苏，到《神秘的黄玫瑰》里的侠义主角，以及《寅次郎的故事·望乡篇》中的寅次郎，无一不令人印象深刻。

王宁：比如1976年、1977年，连着两年您配了两个军官，一个是《叶塞尼亚》里的奥斯瓦尔多，一个是《魂断蓝桥》里的罗伊。他们的职业虽然相近，但人生的际遇和时代背景都不一样，您怎么去把握这种不同？

乔榛：我就觉得不应该这样，要配出不同的色彩。

王宁：这个色彩怎么把握呢？

乔榛：《魂断蓝桥》里的罗伊，他是更趋向于一个规矩的上流社会所出来的青年军官，所以他那种情感是非常真挚的、炽热的，还很尊重女性。但是奥斯瓦尔多，又是有点儿带有野的一面，所以这人物的色彩又不一样。所以他说“你就是喜欢捉弄人是不是，我可不喜欢人家取笑我，现在我要来教训教训你”。

配音是表演，但它借助的手段是语言和声音。它既要贴合角色自身的文化背景、身份性格，还要符合中国人的语言习惯和理解方式。

王宁：你有没有即便是已经心里很有底儿，但是配出来还是不对的时候？或者找不着那个感觉的时候？

乔榛：那总会有，比如说《第一滴血》里的兰博。

电影《第一滴血》是经典的动作冒险片，核心讲述越战老兵兰博因遭受不公对待，被迫反抗警方追捕的故事。

乔榛：兰博他委屈，当初要我到越南去，是你们号召我们去的，现在我们回来了，你们连起码的工作都不给我们安排。所以兰博在最后一场戏里边，他对上校的一席话，他把自己的所有的愤懑与怨恨全都宣泄出来了。这个时候就是让你的呼吸，你的语气，你的心跳，都是跟兰博同步的。

1984年，乔榛因在译制片配音与导演领域的突出能力，经组织任命出任上海电影译制厂厂长，但两年后，他被确诊泌尿系统恶性肿瘤，经过治疗，控制住了病情。1996年，他癌症复发，之后因肠癌骨转移、脑梗、心梗，八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在与病魔抗争的40年里，他始终没有离开工作岗位。

王宁：您一直在说使命感，您反复强调的这种使命感到底是什么？

乔榛：就是国家人民交给我的这个任务，其实就想把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化、语言艺术弘扬好，把年轻人培训好，让人人都觉得，我们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化是全世界最优美的。

1994年是一个分水岭，中影引进《亡命天涯》作为首部进口分账大片，开始提供少量原声拷贝供部分影院试点，标志着“全译制片放映”时代的结束。译制片的市场也从那时开始缓慢消融。但是，1995年的《廊桥遗梦》、2000年的《角斗士》、2002年的《木乃伊归来》，乔榛依然展现了他对配音艺术的极致追求。

王宁：AI会不会替代真正的配音？

乔榛：现在为止还是没有魂的，也有不少单位要我去录一段声音，来解析我的声音，然后用数据来制造出我的音色。我说我赞赏高科技的发展，也很感谢，但是我现在不能参加。

王宁：您是在警惕什么呢？

乔榛：我不能让观众听到的乔榛的声音，是这种没有魂的声音。

制片人丨刘斌 沈公孚 记者丨王宁 策划丨张宏飞 编导丨沈公孚 摄像丨杨帆 刘洪波 高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