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丨于漪：一辈子做教师 一辈子学做教师

3月14日，获得“人民教育家”荣誉称号的于漪，在上海与世长辞。18日清晨，在微微细雨中，来和她告别的人，排了很长很长的队，许多都已是年过八旬的老人，还有许多年轻的面孔，只为感谢这位对中国教育做出杰出贡献的人。

周五，杨浦高级中学也为他们的老校长，举办了一场特别的追思会。

1947年，于漪考入复旦大学教育系，毕业后，成为上海市第二师范学校的一名历史老师，后来，因工作需要，学校希望她转教语文。她立下“不抄教学参考书，不吃别人嚼过的馍”的规矩，备一篇课文，要花费十几二十个小时。20世纪70年代末，她主讲的《海燕》语文电视直播课，声情并茂，时人赞叹：“这不是上课，是用生命在歌唱。”

杨浦高级中学副校长 王伟：于漪老师1978年就评上特级教师了，教我们都1982年了，已经是影响力非常大，全国有名。班主任宣布于漪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全班都沸腾了，后来我们了解到她为什么教我们班，因为我们班的入学平均分是最低的，于老师说我就要找个最低的平均分最低的班。

记者：那您当时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杨浦高级中学副校长 王伟：给我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她就把我的名字叫出来了。我坐在窗边，那个时候开学第一天，天还比较热，她走过来，把窗帘放起来，然后叫了我名字，说小同学你不怕热吗。后来这堂课上面我看她每个人的名字都叫得出来。

王伟说，于老师上课前，总是让学生先预习，提出自己疑惑的问题，她会一一把问题写在黑板上。上课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就把他们好奇的问题都解答了。

于漪第一届学生 郑德成：她有上课有吸引力，很生动。就像她自己讲的，做教师要像一个演员，要吸引观众，做教师要有艺术，要吸引住学生，让学生跟着你思路一起走。我觉得我们班级好像没有什么不喜欢语文的。

《上海教育》杂志原主编 金正扬：看一个京剧，看了以后她很震动、很震撼。这个演员一个唱腔、一个动作，就是使你理解，使下面的观众认识，这是声音里面在角斗。她就想，我们语文教学为什么不可能呢？虽然京剧和语文不同，但手法是一致的。

1979年恢复高考后，上海教育界百废待兴，为了树立新的教育思想，《上海教育》杂志社派金正扬来采访当时已是特级教师的于漪。每周六下午，他们都要谈三四个小时，采访整整持续了半年。

《上海教育》杂志原主编 金正扬：她每上一课后面都有一个教后，有长有短，有的是三言两语，有的是小的文字，每节课都是如此。所以我当时感到非常震惊，这个不容易的，从来没有看到教师这样做的。

同一篇朱自清先生的课文《春》，在于漪的三份教案中，内容却完全不一样。她告诉年轻老师，“课文是旧的，学生是新的，教育，要眼中有人”。把基础教育做好，是她一生的追求。郑德成今年89岁，是于漪做班主任后，带的第一届学生。

于漪一届学生 郑德成：我家庭比较贫困，于老师想办法给我弄了几套衣服，还有一个是叫吕爱国，后来我们成为夫妇了，于老师也非常关心。吕爱国有风湿性关节炎，于老师当时有布票、棉花票，老师就把布票、棉花票拿出来亲手为她做了一对护膝。

于漪对中国的语文教育转型，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1979年，她发表文章《既教文，又教人》，系统阐释自己对语文教育的理解。她认为，语文教育不能只停留在工具上，而是要增加人文性，做到“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她启发学生思考，用语文滋养灵魂。后来，她的理念被教育部在2001年写入《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中，影响了一代代师生。

杨浦高级中学退休教师 陈小英：有一次，我和青年教师一起做了一个教改的实践，叫“语文课堂教学六步法”，就是把语文教学的过程分成六个环节，觉得按照“六步法”来教，好像有章可循，然后学生反响还不错，所以当时我们也挺得意的。评课的时候，她不经意说了一句，她说教无定法，教学怎么能够有一个固定的程式。虽然这一句话是非常委婉表达了，但我当时还是脸红了。我后来想想，其实这样一句点拨对我后面的教师生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蒯峰梅，与于漪接触多起来，是她2006年做了上海市第二师范附小的校长之后，她自嘲是个“菜鸟”，压力很大，鼓起勇气去请于漪来讲座，于漪也为这所小学写下了校训：学会求知，学会生活，学会做人。

杨浦区二师附小校长 蒯峰梅：她也一直说教师的成长，需要教师内心的深度觉醒。你作为一个校长，需要建机制、创平台。因为只有教师成长，才会有学生更好成长。她一直说，小学生都不快乐，还什么时候能快乐。

从教70年，培养了三代特级教师，写下400多万字的论文专著。终其一生，她一直对教育心怀敬畏，就像她说过的那句话：一辈子做教师，一辈子学做教师。现在，被于漪影响过的人，是她教育理想和生命的延续。

杨浦高级中学副校长 王伟：时间真的飞逝，我也到了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了，我也有34年的教龄了。我没有离开过一天讲台。在于漪送别仪式后，我那天的一个最深的感受就是，要对学生好一点，再好一点。

于漪：每个孩子都是宝贝，国家的宝贝、家长的宝贝，你要把每一个孩子教好。

白岩松：为什么说于老师眼中有人？来为她送行的好多学生，通过一个又一个细节让我们明白，比如，物质完全不富裕的年代，于老师就能拿出她的津贴给全班40多个孩子买书。孙女看她的教案，同一篇课文，三份教案完全不同，因为于老师说课文是旧的，学生是新的，教育要眼中有人。这样一个又一个细节拼接起来，就终于让我们明白于老师为什么被称为“人民教育家”了。

制片丨吕志佳 徐新 主编丨李瑾 编导丨吕文君